狮子山下,维港之滨,在堆金迭玉的香港,刘銮雄长年站在奢华与八卦的顶峰。     这位身家109亿美元(约合700亿人民币)的富豪,被称为“香港最有故事的人”。30年间,他一边“挣大钱”,给财经界制造热闻;一边“花大钱”,为娱乐圈贡献力量。     南北相望的尖沙咀和铜锣湾,光是物业每个月就给他带来过亿港币的租金;毗邻上环的港交所,留有他四度“狙击”财阀的印记;白加道的豪宅里,堆放着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和红酒……     他曾先后拥有23架不同型号的私人飞机,其中的波音787价值10亿人民币;为了博红颜一笑,他送出了市值逾15亿港币的豪宅,拍下了I LOVE U、5、2222、I LOVE U 2等多个特殊车牌;他自言“不懂艺术,随兴趣买”,却买成了《ART News》评选的“世界顶级收藏家”。     金钱美人、名车豪宅,刘銮雄几乎满足了人们对于纸醉金迷的全部想象。他的消息,不论是投资还是绯闻,都会被香港媒体放置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是销量的保障。     有人关注他的投资动态,仿佛如此便能抓住财富的尾巴,更多人关注他的花边,满足好奇心、增添茶余谈资。     30年间,很少对外发声的刘銮雄“上尽”了头条,也饱受争议。争议和奇谈的起点,是其庞大的资产,以及传奇的投资生涯。 波音787 实业家“风扇刘”     1983年,31岁的刘銮雄在一个星期内买了5辆法拉利,去车行提车的时候,他突然想坐公交回家。     那时,他已经是亿万富翁,旗下公司生产的吊扇雄霸北美市场。他回忆说自己“像个暴发户一样无所适从”,大把花钱,却觉得没什么意思,找不到方向和动力。     往前推几年,他还是一个充满干劲的年轻创业者,依靠魄力和运气掘得了第一桶金。     他出生商人家庭,父亲经营吊扇生意,家境比较殷实。加拿大留学归来后,刘銮雄向父亲提议把生意做到北美,遭到坚决反对。那个年代,空调已是美国家庭的常备品,倒回去卖风扇,有点“不着调”。     刘銮雄很坚持。当时,家里的生意主要在中东,市场逐渐饱和,他觉得与其“慢性死亡”,不如赌一赌其他地区。为了这件事,他和父亲差点闹翻。     提议未果,刘銮雄决定自己一搏。1978年,他拿出全部资产1.7万港币,和朋友合资创立爱美高(Evergo),生产吊扇,专攻北美市场。     创业时,他最大的愿望是存够100万、买套150平米的房子,过上小康生活。第一次出发去美国时,他和女友、后来的妻子宝咏琴说:混不好,就不回香港了。     随后的事,不得不用运气来形容。上世纪70年代末,伊朗政局骤变,后爆发两伊战争,石油危机席卷全球,北美喊响了节约能源的口号。加之经济衰退期,怀旧风大起,爱美高生产的古典吊扇,在美国饱受追捧,一众经销商跑上门毛遂自荐。     短短2年时间,刘銮雄的企业便发展至万名雇员的规模,远超父亲。他带着爱美高回香港上市,集资1.5亿港币,在当时,这是很大的IPO。     腰缠万贯的刘銮雄开始展现“土豪”本质,他成了名车行、珠宝店、夜总会的常客,旁人见了这位金主都笑逐颜开,多带结巴地称他一声“大刘”。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段时间后,大刘有点“失焦”。吊扇的生意相对平淡,渡过爆发期后,市场增长放缓。做实业又比较辛苦,他想寻找一些更刺激的事业。 狙击手大刘     1984年,刘銮雄与公司另一创始人产生矛盾,性子刚硬的他直接宣布离开,将股份转让给基金公司,携巨资下野。此举令爱美高股价大跌,从4元跳至0.7元。     刘銮雄并没有走远,股价来到低点,他便在市场上吸纳公司的股份,半年后,他联手基金公司杀了一记回马枪,再度掌握公司控制权,将另一创始人挤出局。     一进一出,大刘不仅牢牢掌控了爱美高,还赚得2亿港币。     此役令他初尝股权游戏的甜头。相比卖吊扇,股市虽然风险大,但是收益来得快,也刺激,大刘随即调转船头,转身变成令老牌港企闻风丧胆的“股市狙击手”。     所谓“股市狙击”,是符合法令但令上市公司控股方憎恨的一种行为。通常的手法是:当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控制权不稳,而该公司的资产值又很高时,先在市场上吸纳相当股份,然后提出全面收购,迫使对方以高价买回自己手上的股份,或是将整间公司易手,进而从中赚取利润。     1985年到1987年间,刘銮雄狙了四枪,目标分别是能达科技、华人置业、中华煤气,以及香港大酒店,均获胜而终。 其中,中华煤气是“四叔”李兆基的产业,李兆基曾是亚洲首富,有亚洲股神之誉。初出茅庐的刘銮雄“太岁头上动土”,购入800多万股份后卖给基金,获利3400多万港元。     华人置业则是刘銮雄的代表作,一战后,他将这家拥有93年历史的华人老牌企业纳为己有,直到今天,华人置业依旧是其驰骋资本市场的旗舰企业。     将“狙击刘”名头推向顶峰的,是香港大酒店一役。大酒店集团是香港历史最悠久的酒店企业,旗下拥有半岛酒店、九龙酒店、浅水湾酒店、山顶缆车等多个品牌,历来为老牌英资、财阀嘉道理家族和梁仲豪家族所掌控。 大酒店旗下的香港半岛酒店     1987年初,刘銮雄联手林百欣从梁仲豪家族手中买下大酒店34.9%股权。但是在管理权问题上,华人受到歧视,他们无法争取到董事席位。为了出口恶气,刘銮雄寸步不让,和米高-嘉道理从股东会议“打到”香港收购及合并委员会,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嘉道理家族出资收购了股权,刘銮雄获益1.36亿港币后退出。这场“中英会战”,也被写入了香港历史。     在老牌财阀面前,刘銮雄展现的胆略和财力令人刮目相看。赚了嘉道理家族的钱,他还觉得委屈,称自己只是为了合法权益“被迫还击”。     这之后,大刘在股市的风头一时无两,凡是他涉及的股票必然大涨。期间,市场盛传刘銮雄将收购东亚银行,对方的股票便如脱缰野马般飙升。     上世纪80年代末,刘銮雄又多次出手,气吞万里如虎,控制的上市公司多达5家,被视为香港候补财阀。     但当一众股民紧盯着他时,他却放下狙击枪,开始疯狂“扫楼”。     1987年末,刘銮雄连续买了铜锣湾、湾仔三栋写字楼,此后,他多次在地产低迷期抄底,先后买下了铜锣湾地带、湾仔电脑城、尚翘峰,以及香港最高的购物中心The One等多栋物业,被誉为“铜锣湾铺王”。 The One购物中心 “有钱齐齐搵,有难齐齐当”     一手金融、一手地产,作为后生,刘銮雄比李嘉诚、郑裕彤、李兆基小半个辈分,但“江湖地位”隐隐与这些前辈平起平坐。     按照常理,股市狙击手又称“绿色敲诈”,很受企业主排斥。贴着这样的标签,刘銮雄在香港企业家圈子里却很吃得开,他和郑裕彤为首的“郑刘”富豪团体,是香港知名的联合投资体。     交友甚广,一方面是因为大刘有眼光、有资本,另一重要的原因则是他行事“很义气”。     多年的娱乐新闻中,刘銮雄留下了两个标签:好面子、重情义。和他传出绯闻的女性,大多获得了其馈赠的豪宅、名车,以及拍卖会上动辄过亿的名贵珠宝。甚至,华人置业4个执行董事,有两个是他现任女友的姐妹。 刘銮雄以7400万港币拍下7克拉彩蓝钻石     用刘銮雄自己的话说就是,“对别人好点,不会吃亏”。     做生意时,他也这样。熟悉的人称,大刘有时候不太看重投资回报,更讲究“有钱齐齐搵,有难齐齐当”(粤语,意思有钱一起挣,有难一起担)。     2008年四五月,在香港,有几位富豪经常聚在一起锄大地。     牌局的主角包括新世界发展的郑裕彤、华人置业的刘銮雄、英皇的杨受成、恒大的许家印、以及中渝置地的张松桥。     其中,郑、刘同盟多年,联手的投资多达几十项。杨受成和内地往来频繁,结识不少民营企业家,常为两地间投资牵线搭桥。     被称为“重庆李嘉诚”的张松桥,和刘銮雄关系甚密,后者私下昵称他为“阿娇”。早年,张松桥先后买下山顶道1号和歌赋山道1号两处豪宅,便是出于刘銮雄的提议和帮助。今年8月,媒体误传马云以15亿买入香港白加道22号豪宅,后辟谣真正买主是张松桥,而不远处的白加道31号,便是大刘的宅邸。     几次牌局,牌桌上的钱很少,但牌桌下牵涉的利益甚广。当时,上市被迫搁浅的恒大四面楚歌,随时可能倒下,许家印急需资金填补缺口。由杨受成引荐,他结识了另外几位“牌友”。     牌局后,众所周知的是,2008年6月,郑裕彤联手科威特投资局、德意志银行和美林银行,斥资5.06亿美元入股恒大,帮许家印渡过难关。     鲜为人知的是,刘銮雄投资恒大的钱,比彤叔还多。     2009年恒大上市前夕,他便和郑裕彤、张松桥分别认购5000万美元的股票,成为恒大的基础投资者。2010年初,他两次认购恒大发行的企业债券,总额高达7.5亿美元。2011年,他旗下的华人置业,又以5亿美元购得恒大江苏启东项目49%的权益。 刘銮雄、郑裕彤、张松桥、杨受成齐聚,为“牌友”许家印助威     两年间,仅股票和债券,刘銮雄投资恒大金额就接近50亿人民币。而消息称,在一起“锄大地”之前,他和许家印并不熟悉。如此重注,追求利益回报是固然,另一方面,也符合他对朋友“大方”的作风。     恒大一飞冲天后,几位牌友之间又开始“反向交易”。2015年7月,恒大斥资65亿港元,收购华人置业于四川成都的3栋物业及一笔私募基金。而1个月前,恒大刚刚以55亿元收购张松桥中渝置地旗下一家附属公司92%股权。     因地块涨价、项目折旧等因素,外界很难解读清楚这几笔交易中的利益关系,但舆论大多认为刘銮雄获益不菲,因为“大刘从不做亏本买卖”。 金融危机中,身家涨了3倍     “大刘从不做亏本买卖”的说法,始于1998年。     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祸及香港、股票暴跌,一众投资者血本无归,富豪们也损失惨重。那个时候,刘銮雄已经习惯以其他人名义进行投资,因此外界并不清楚他“流了多少血”。     1年后,风暴仍未平息,能够大手笔投资的人很少,但是刘銮雄旗下的华人置业,却相继投出了逾10亿美元,证明这场灾难并未使其伤筋动骨。其中,投资金额的大部分,流到了内地。     大刘对内地并不陌生,早在1987年,他便与保利合作,投资了北京首个外销住宅单位北京丽京花园及其后的北京希尔顿酒店。     当时丽京花园项目的国有土地证编号为0001,这是他很自豪的一件事,直到今天还常常提起。     1998年起,刘銮雄开始大规模投资内地地产,项目遍及10几个城市,累积投资超过200亿元。单单投资成都的金额,就超过了100亿人民币。     “北京、上海的很多项目都是十几二十年前地价很低的时候买下的,成都项目地块也是7年前买下的,光是土地就已经(涨了)4、5倍了。”他说。     2012年后,他便停止在内地买地,因为地皮都“好贵”了。     他说这是自己近30年投资生涯中,能总结的唯一法则:不追高,“谁追谁死”。地产如此,股市也如此。     除了这一法则,他称自己再没有其他方法,他从未受过系统性的投资学习,投资选择大多出于直观感受。“可能还有点优势是数学专业出身,对数字比较敏感。”他说。     “唯一法则”和对数字的敏感给他创造了多少财富?     2007年最后一天的派对上,刘銮雄告诉朋友:手上的股票可以卖掉了。进入新年后,他在半年内不断减持手上的股票,几近清仓。2008年12月31日,华人置业公布的信息显示,公司在是年的投资项中,有36亿港币的收入净额。     众所周知,这一年金融风暴席卷全球,恒生指数同比大挫48%,李嘉诚和李兆基等精明大佬都赔了钱,相较之下,刘銮雄的成绩好得“不合情理”。 金融危机前,刘銮雄清仓,手握大把现金     而当别人一边心惊胆战地观察市场,一边艳羡他能赚得大把钞票时,刘銮雄又把持有的现金抛了出去。     2009年3月,他开始收购欧洲金融企业的债券,包括渣打银行、德意志银行、巴克莱银行,以30-60元的价格,吸纳了大量面值100元的债券。     风暴平息后,投资者回归理性,市场价格靠拢面值,刘銮雄大赚一笔。     在这场人人自危的风暴中,他的资产逆市飞涨。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前,他的个人身家是21亿美元。经济动荡的4年后,2011年,他的身家涨了3倍多,变成65亿美元。 复杂的谜题 不变的形象     这些极具传奇性的成绩,将他变成了复杂的谜题——虽然曝光率大,但是外界知道得越多,谜底就越不清晰。 惊奇的事情仍在发生。     2012年,刘銮雄卷入澳门“欧文龙受贿案”,被澳门初级法院裁定行贿罪成立。     因为香港与澳门之间未有引渡条款,刘銮雄只要不涉足澳门,就可免除牢狱之灾,但消息传出后,他不可避免地辞去了在上市公司的一切职务。华人置地也因此收缩战线,退出一些项目。     就在外界以为大刘将就此倒下时,2015年,他的身家涨到了109亿美元,位列香港第六。其控股企业的主要业务:地产、零售和投资三个大项,无一亏损。     香港媒体如此报道这次判决对他的影响:在澳门法院开审的时候,大刘正带着女儿在湾仔的福临门吃饭。     如此冲突,使他再次备受争议,那些惯用的常理,在他身上失去了效用。这样的情况,不止出现在“金融危机”和“法律”层面,即便是风雅的艺术收藏,和正能量满满的慈善,一旦和“大刘”产生联系,都变得有点“怪怪的”。     他有一笔价值庞大的收藏品,美国的《ART News》将他评为“全球十大艺术收藏家”,排名第六。大刘还觉得自己被低估了,“能排到前三”。 刘銮雄的藏品:保罗-高更的《清晨》     但是,其他收藏家都有偏好的领域和风格,光一个情怀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大刘却说自己不太懂艺术品。市场上流出来的,只要“够好,够靓”,他都会买,是全世界收藏家中“口味最杂的一个”。     他也不是为了投资升值。大刘说艺术品升值的速度太快,“吓人,感觉值不了这么多钱,也不想卖”。他单纯追求买到漂亮东西的满足感,收到一件喜欢的藏品,他能开心好几天,“做生意赚钱都没这么开心”。     大笔花钱的同时,他也在慈善领域做出了很大贡献。早年卖风扇的时候,他便创立“刘銮雄慈善基金”,多年来,仅针对内地的捐款,金额就超过20亿港币。     教育上,他先后捐助了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北京大学、对外经贸、湖南大学、中山大学等多个学校和机构,单笔善款大多在2000万港币左右。     同样是捐大钱做慈善,刘銮雄的相关报道比其他企业家少很多。他自己很少说这些事情,媒体也不喜欢报。大刘清楚,对于公众而言,收藏、慈善什么的,远没有他过往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精彩”。 刘銮雄与长子刘鸣炜     他说自己早已洗尽铅华,现在最大的乐趣是陪伴家人。母亲去世前,他每个礼拜都会带她去其最喜欢的福临门吃饭,还会叫齐弟弟妹妹一大家子。母亲去世后,他大部分空余时间都花在陪伴年幼的子女身上。     可惜在舆论眼里,他并没有变化,其花花公子的形象,早已“固化”。过往的绯闻对象有新闻发生时,他的旧闻总会被牵扯出来报道一番。或许是因为,在舆论看来,就“浮世大亨”这个称谓而言,暂时没人能取代他的位置。